很多人第一次在加拿大看牙，都会产生同一个疑问：
看家庭医生不用付钱，去急诊不用付钱，住院和手术也通常由OHIP承担，为什么洗牙、补牙、拔牙，甚至拍一张牙片，却要自己掏钱？
难道牙齿不属于身体吗？
牙齿当然属于身体。问题不在医学，而在加拿大公共医疗最初划定的保障边界。
加拿大人常说的“免费医疗”，准确地说，是由各省公共医疗保险承担的核心医疗服务。根据《加拿大健康法》，全国公共医保必须保障的重点，是医学上必要的医院服务、医生服务，以及少数必须在医院内完成的口腔外科服务。普通牙科检查、洗牙、补牙、根管治疗和大多数拔牙，并不在这套全国统一要求必须覆盖的范围内。
也就是说，加拿大建立全民医疗时，并没有承诺把所有与健康有关的项目全部纳入公共保险，而是优先保障两类最容易让普通家庭承受不起的费用：住院和医生治疗。
当一个人突然心梗、脑出血、患癌或需要手术时，费用可能极高，也很难由个人提前储蓄承担。公共医疗因此首先覆盖这些低概率但高成本的风险。
普通牙科则长期被留在公共医保之外，由个人、雇主保险和特定政府项目承担。制度制定者当年把牙科视为一种更经常发生、相对容易安排和定价的服务，而不是必须由医院体系统一保障的核心项目。
这条边界今天看起来并不完全合理。因为牙病并不是单纯的美容问题，龋齿、牙周病和口腔感染同样会影响进食、睡眠、工作和整体健康。只是公共制度一旦按照“医院和医生”为中心建立，后来再把牙科整体纳入，就意味着政府要新增庞大的预算、支付体系和服务能力。
于是加拿大形成了一种有些别扭的局面：
因严重感染住院，医院治疗可能由公共医疗承担；但如果感染最初来自一颗长期没有治疗的坏牙，前期补牙或根管治疗却可能由患者自己支付。
制度负责处理昂贵的后果，却未必完整承担防止后果发生的费用。人类设计制度时，总能在预算表里制造一点黑色幽默。
在安省，OHIP通常不承担牙科诊所里的日常服务。只有当口腔手术因为患者病情复杂，必须在医院完成时，其中部分医学或医院服务才可能获得公共保障。例如，严重面部创伤、复杂颌面手术，或者患者因特殊健康状况需要医院环境处理，和普通洗牙、补牙并不是同一类服务。
因此，在加拿大看牙，费用通常来自四个渠道。
第一是单位或学校提供的牙科保险。很多雇主福利会报销部分洗牙、检查、补牙、根管和拔牙费用，但一般会有报销比例、年度上限和自付额。所谓“有牙科保险”，通常也不是牙医开多少、保险就付多少。
第二是患者自己付款。没有单位保险，或者治疗超过保险上限时，剩余费用需要个人承担。
第三是省级特定人群项目。例如安省的Healthy Smiles Ontario，为符合条件的低收入家庭儿童和青少年提供预防、常规和紧急牙科服务。部分社会援助领取者、残障人士和其他特定群体，也可能通过不同项目获得牙科支持。
第四是近年推出的加拿大牙科保健计划，也就是CDCP。
CDCP的出现，本身就说明加拿大政府已经认识到，牙科长期完全依赖单位保险和个人付款，会让没有保险的人延迟治疗。按照目前规则，符合条件的加拿大居民需要没有私人牙科保险，家庭调整后净收入低于9万加元，并满足报税等要求。
但CDCP并不是把牙科直接变成和OHIP完全一样的“全民免费医疗”。
它是一项有收入和保险资格限制的公共牙科计划，而且不一定支付牙医账单的全部金额。家庭收入处于一定区间的人可能需要共同支付；如果牙医收费高于CDCP报销标准，或者患者选择了计划不覆盖的项目，差额仍然要自己承担。
所以，有CDCP以后，说“加拿大看牙已经全部免费了”并不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加拿大正在给原本长期存在的牙科保障缺口增加一层公共支持。
为什么政府不干脆把所有牙科直接放进医保？
因为牙科服务数量巨大，而且需求非常普遍。一旦全面纳入，就不仅是政府多付几张账单，还需要解决牙医收费标准、报销范围、年度预算、人员供给以及哪些治疗属于必要医疗等问题。
公共医疗必须在“尽量多覆盖”和“财政能够长期维持”之间作选择。加拿大当初选择先保住医院和医生服务，再让牙科、处方药、眼科和物理治疗由不同项目补充。结果是核心治疗覆盖较强，但制度边界之外留下了许多缝隙。
因此，加拿大为什么看牙不算免费医疗？
不是因为牙齿不重要，也不是因为政府认为牙病不影响健康。
真正原因是，加拿大公共医疗从建立之初，保障核心就集中在医院和医生服务。普通牙科没有被纳入《加拿大健康法》要求各省必须普遍覆盖的核心范围，而是长期交给单位保险、个人付款和特定公共项目分担。
今天的CDCP正在改变这种格局，但它填补的是缺口，还没有把牙科彻底改造成与医院医疗完全相同的全民保险。
加拿大所谓的“免费医疗”，从来不是所有健康服务都免费，而是政府先决定哪些风险必须由全社会共同承担。
牙科长期被画在了那条线的外面。
这里是 Why Canada｜为什么加拿大。我们用公开资料和制度分析，解释加拿大为什么这样运行。
资料来源：
1. Health Canada：About the Canada Health Act
2. Health Canada：Canada Health Act Annual Report 2024–2025
3. Government of Canada：Canadian Dental Care Plan
4. Government of Canada：CDCP Eligibility and Coverage
5. Government of Ontario：What OHIP Covers
6. Government of Ontario：Healthy Smiles Ontar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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