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国内一则工伤认定案例引起了不少讨论。
根据网络流传的深圳市工伤认定决定书及相关报道,一名39岁的程序员早上进入公司后不久去了公司卫生间,随后在那里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
家属申请工伤认定,但当地人社部门作出了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争议的一个关键点是:虽然员工已经打卡进入公司,但当时是否已经处于“工作岗位”、是否已经实际开展工作。
家属提出的质疑也很现实:上厕所本来就是员工在工作期间正常的生理需求,难道因为死亡发生在卫生间,就不属于工作岗位了吗?
这个案件最后如何处理,应以后续行政复议或者司法结果为准。
但它带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加拿大安省,会算工伤吗?
先说一个最容易产生的误解。一个员工早上打卡进入公司,随后在办公室、茶水间或者卫生间突发心脏病死亡,并不会仅仅因为“死亡发生在公司”,就自动获得WSIB工伤赔偿。
安省WSIB真正需要判断的是:死亡是否由与工作有关的伤害或者疾病造成。
所以,死亡地点当然重要,但它只是证据的一部分,并不是唯一标准。
比如一个员工本身患有严重心脏疾病,早上正常进入公司,几分钟后突然发病。如果没有证据显示工作活动、工作环境或者其他职业因素诱发或加重了疾病,那么即使死亡发生在公司,WSIB也可能认为死亡与工作之间没有足够的联系。
但是反过来也一样。公司不能简单地说一句:“他当时没在办公桌前。”事情就结束了。去公司厕所,就算离开“工作岗位”了吗?这恰恰是这个案例放到安省以后很值得讨论的地方。
WSIB对于员工在雇主场所内发生事故有专门政策,其中会考虑员工当时是否处于与就业有关的活动范围。
而员工在公司里上厕所、喝水、吃饭或者正常休息,并不会因为暂时没有敲键盘、开机器或者搬货,就自动和工作完全切断关系。
WSIB的政策甚至专门涉及员工在雇主场所内的午餐、休息以及其他非工作时间发生事故的情况。
因此,如果类似事件发生在安省,“员工当时在厕所”当然会成为调查事实之一,但通常不会仅凭这一点就得出:因为正在上厕所,所以一定与工作无关。
真正的问题仍然是:这个人的死亡原因是什么?
工作有没有导致或者实质性促成这次疾病和死亡?如果是心脏病,WSIB会怎么判断?
安省WSIB甚至有专门针对Heart Conditions,也就是心脏疾病的政策。
心脏疾病是否属于工伤,需要根据具体事实和医学证据判断。
例如,员工在工作过程中发生事故,或者经历对本人而言异常剧烈的体力活动、急性情绪压力,随后很快出现心脏问题,这些都可能成为判断工作相关性的重要因素。
假如一个员工当天刚刚完成非常剧烈的工作,或者工作中发生严重冲突、事故或其他异常事件,随后出现心脏问题,这些情况就值得调查。
反过来,如果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工作诱因,医学证据也显示死亡主要来自个人原有疾病,那么即使死亡发生在公司卫生间,WSIB也未必会批准赔偿。
所以安省真正争论的重点,很可能不是:“厕所算不算工作岗位?”而是:“工作到底有没有导致或者促成这次死亡?”
这和中国的工伤认定有什么不同?
中国《工伤保险条例》里有一项非常重要的“视同工伤”规定。
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可以视同工伤。
因此,在国内类似案件中,“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和“48小时”这些条件可能直接影响最终结果。员工已经打卡了吗?有没有开始工作?卫生间算不算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
这些问题自然就会成为争议焦点。
安省没有一条与中国“48小时视同工伤”完全对应的规则。
WSIB的制度更加关注的是:死亡是不是work-related injury or illness,也就是与工作有关的伤害或者疾病。
因此,两套制度都可能调查员工几点进入公司、在哪里发病、当时在做什么、有没有既往疾病、当天发生过什么,但最后采用的法律判断框架并不相同。公司也不能自己宣布“与工作无关”如果安省员工在工作场所突然死亡,公司并不能自己作出最终结论:“这是个人疾病,所以不是工伤。”
发生工作场所死亡或者灾难性事故后,雇主存在相应的报告义务。
在适用情况下,安省劳工部门可能调查工作场所是否存在安全问题;WSIB则会根据相关事实和医学证据判断死亡是否与工作有关,以及符合条件的家属能否获得相应赔偿。
如果最终认定属于work-related death,符合条件的配偶或者受抚养人可能获得WSIB的survivor benefits,包括相关经济给付、丧葬费用以及其他支持。
所以在安省:“人死在公司”与“这个死亡属于工伤”,其实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同样,“人死在厕所”也不能直接推出“与工作无关”。卫生间、休息室、午餐时间,并不会天然成为工伤保险的真空地带。
最终仍然要回到医学证据、当天的工作情况、工作环境,以及疾病和工作之间究竟存在什么关系。
同样一个“上班打卡后,在公司厕所突发疾病死亡”的故事,放进中国和安省两套工伤制度里,调查的问题可能差不多,但决定结果的法律逻辑却并不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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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
Workplace Safety and Insurance Board:《Heart Conditions》
Workplace Safety and Insurance Board:《On/Off Employers’ Premises》
Workplace Safety and Insurance Board:《Report a Workplace Fatality or Catastrophic Accident》
Workplace Safety and Insurance Board:《Survivor Benefi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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