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刚来安省的人第一次在超市看到袋装牛奶，都会愣一下。
一大包牛奶里面，不是一个塑料壶，而是三小袋软软的牛奶。买回家以后，还得把其中一袋塞进专门的塑料壶里，剪开一个角，再往杯子里倒。
对于没见过这种包装的人来说，这东西多少有点像“厂家忘了把最后一步包装做完”。
但在安省，袋装牛奶已经存在几十年，而且直到今天仍然能在很多超市里买到。
最重要的一点是：袋装牛奶并不是加拿大全国统一的传统。
它主要流行在安省、魁北克以及加拿大东部部分地区。到了加拿大西部，尤其是BC省，纸盒或者塑料壶装牛奶更加常见。所以如果一个人在多伦多生活多年，很容易觉得“加拿大牛奶就是装袋子的”；搬到温哥华以后才发现，人家根本没打算陪安省一起坚持这个传统。
袋装牛奶真正大规模流行起来，和加拿大上世纪逐渐全面采用公制单位的历史有关。
加拿大以前的牛奶包装使用英制容量。到了1970年代，加拿大推进公制化，食品和饮料包装逐渐改用升、毫升等单位。现在加拿大预包装食品的净含量原则上也必须使用公制单位标示。
牛奶包装自然也要跟着调整。
相比重新生产大量不同容量的玻璃瓶或者硬质塑料容器，柔性塑料袋更容易改变包装尺寸，而且材料使用量较少、重量也轻。因此，袋装牛奶在当时成为一种很实际的包装选择。
后来安省的乳品企业已经建立了成熟的袋装生产线，消费者也逐渐形成习惯，这套系统就一直留了下来。
安省今天最常见的袋装形式，是一大包里面装三小袋，总量通常为4升。
为什么非得分成三袋，而不是直接来一个4升的大软袋？
因为软袋本身不能像塑料壶一样稳定站立。如果整整4升全部装在一个大袋子里，打开以后使用和保存都会很麻烦。分成几个小袋以后，一次只打开一袋，剩下的继续密封放在冰箱里，实际使用反而方便一些。
当然，前提是家里得有那个非常加拿大东部特色的东西：milk pitcher，也就是袋装牛奶专用壶。
把一袋牛奶放进去，在上方剪掉一个角，就可以直接倒。
第一次使用还有一点技术含量。
角剪得太小，牛奶倒得慢。
剪得太大，手一抖，可能直接淋一桌。
很多从小在安省长大的人根本不会觉得这有什么特别，但新移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经常需要旁边的人演示一下。
袋装牛奶能够一直存在，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包装本身用料比较少。
和能够自己保持形状的硬塑料壶相比，柔性塑料袋所需要的塑料材料更少，包装重量也更轻。运输时，真正需要搬运的主要是牛奶，而不是一堆厚塑料容器。
不过，这并不能简单得出“袋装牛奶一定更加环保”的结论。
因为环境影响还涉及塑料材质、当地回收体系、包装生产、运输以及最终怎样处理等很多因素。而且加拿大各地对柔性塑料袋的回收规定也不完全一样。比如安省一些地区已经接受部分牛奶袋等柔性塑料进入相应回收体系，但居民仍然需要按照当地最新垃圾分类规定处理。
所以“用塑料少”是它的一个优点，却不能自动等于“百分之百环保”。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是袋装牛奶并没有因为新的包装方式出现就消失。
现在安省超市当然也可以买到纸盒装、塑料壶装牛奶，植物奶更是各种纸盒排满货架。消费者并不是没有选择。
袋装牛奶还能活到今天，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为已经有足够多人习惯这种方式。
家庭有专门的牛奶壶。
乳品厂有现成的生产设备。
超市有固定的冷藏货架。
消费者知道怎么买、怎么剪、怎么保存。
只要这一整套系统仍然运转，而且还有足够的人购买，企业就没有特别强的理由为了让包装“看起来现代一点”把它彻底取消。
这其实也是很多加拿大生活传统能够保存很久的原因。
并不是有人每隔几年召开一次会议，认真决定：“我们必须保护袋装牛奶文化。”
更多时候只是所有人已经习惯了。
厂家继续生产。
超市继续卖。
顾客继续买。
于是几十年过去，这个看起来很奇怪的东西还稳稳地躺在冷藏柜里。
所以加拿大安省为什么到今天还在卖袋装牛奶？
一开始，它是一种适应公制化和包装变化的实用选择。
后来，它变成了一套成熟的生产和消费方式。
最后，它就成了安省日常生活里一个大家懒得改变的小传统。
很多加拿大特色其实都是这样产生的。
并没有什么宏大的设计。
只是某个几十年前挺好用的办法，一直没人觉得非改不可。
于是今天的新移民推着购物车走到牛奶柜前，看着那三袋软趴趴的牛奶，还得重新学习一遍加拿大人的早餐操作系统，甚至还得专门买一个milk pitcher。
这里是 Why Canada｜为什么加拿大。
每一个加拿大为什么，都有答案。
资料来源
Canadian Food Inspection Agency：《Net Quantity on Food Labels》
Statistics Canada：《Changes in Canadians' Preferences for Milk and Dairy Products》
Ontario Ministry of Agriculture, Food and Agribusiness：《Food Packaging and Labelling》
Statistics Canada：《Milk Production and Utili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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